【原來如此】政治,抑或責任?——談基督信仰與公共事務參與/侯仲原 傳道

發表日期:2018/11/21

  台灣的教會似乎普遍存在一個問題,每當有公共議題在教會內被提出討論時,似乎總能夠掀起一番爭議。爭議的焦點往往不在於:作為上帝子民的群體,我們應當如何看待及回應公共議題;反而在於教會能不能、該不該談論公共議題。換言之,當教會觸及公共議題的時候,在某種程度上是會造成會眾反感的。教會談論公共議題會惹來教會內的爭議並部分會眾的反感,可能原因不一而足,而其中一個原因可能來自於:許多基督徒認為教會內不應該談論政治。

  「政治」與「公共議題」如何區分?很多基督徒認為教會不應該談論政治,但對於教會談論公共議題則採取相對開放的態度;另一方面,有一些人可能無法區分政治與公共議題的差異,以致任何的公共議題總被一些人視為政治,因此教會談論「政治」就引來非議了。本文無意討論政治與公共議題的定義,或是教會可否談論政治與公共議題。反之,本文嘗試聚焦於基督信仰的公共性質,然後討論教會碰觸政治或公共議題的適切性。因此我們接下來要討論一個問題:基督信仰是「私有的」還是「公共的」?

私有的vs.公共的信仰

  「私有的信仰」與「公共的信仰」在信仰實踐上必然不同。如果基督信仰是私有的,那麼我們能夠想像的畫面大概就像中世紀的修道院,在修道院裡,修士們共同生活,每個人都要分擔勞務工作,除了公眾的禮拜,也有個人的禱告、讀經與默想。雖然修道院的生活會令那些渴慕親近神的人嚮往,對於提升個人的靈性也有其益處,然而若我們綜觀全本《聖經》,我們會發現基督信仰其實是公共性的(甚至,我們可以說是政治性的)。基督信仰是一種「入世」的信仰,而非一種「出世」的信仰。

基督信仰的公共性

  上文提到聖經向我們啟示的基督信仰是公共的信仰,本段列舉幾個例子。在〈出埃及記〉中,耶和華神呼召摩西帶領以色列民出埃及的過程(出埃及記3~14章),除了一連串的神蹟奇事(十災、雲柱、火柱、紅海分開)以外,我們看到的是摩西與埃及王法老一次又一次的政治談判以及最終以色列民的出走。我們除了知道這是神的救贖行動,從另一個角度來説,這也是一次大規模的政治行動。此外,以色列人在曠野的日子,我們看見耶和華神藉著摩西頒布「十誡」與「律法」(出埃及記19:1~24:18);摩西從早到晚「審判」百姓,後來聽從葉忒羅的建議設立了千夫長、百夫長、五十夫長、十夫長來「管理、審判」百姓(出埃及記18:13-26)。這些敘事都是富含政治性的。

  在〈利未記〉中,神頒布禧年的律例:每逢禧年要宣告自由,買來的田地要歸回原主,受雇的工人要離開主人得著自由(利未記25:8-54)。在〈民數記〉中,以色列長老中的七十位被賦予管理百姓的責任,分擔摩西的重擔(民數記11:16-17)。而在〈申命記〉中,神設立了律法要求以色列人必須照顧利未人、寄居的,以及孤兒寡婦;過節日的時候要使他們可以一同歡樂;借錢給寡婦的時候,不可以拿她的衣服作抵押;收割麥子的時候、果園採收的時候,也都要留給寡婦(申命記14:28-29, 16:9-14, 24:17-22)。

  以上這些都向我們顯示,以色列民與神的關係不僅是個人的,更是公共的關係。而用設立「律法」的方式要求以色列民遵守,其本質就是政治。除此之外,〈列王紀〉與〈歷代志〉兩卷書所記載的一連串敘事,基本上全部是關於宮廷裡的敘事,其中的角色也總是脫離不了:國王、臣僕以及向王諫言的先知等。而關於每一個王,聖經總是會留下「……行耶和華眼中看為正/惡的事」的評價。

  我們當然還可以再看新約聖經當中的例子,然而以上這些內容已足夠向我們啟示:基督信仰是公共性的,同時也是政治性的。

基督信仰與公共參與

  既然基督信仰是公共性的,那麼是否只要教會不走回修道院的老路,就自然地成為「入世」的教會,體現出公共的信仰內涵呢?答案是否定的。

  今天有些教會不碰觸公共議題,他們對於公共議題選擇噤聲,也許是他們把公共議題與政治混淆了;或者,他們雖然能夠區分政治與公共議題的不同,但是仍然有意地將政治與公共議題一併排除在教會大門之外,在教會內隻字不提。無論教會不觸碰公共議題的原因為何,或許礙於教會成員的屬性,或許礙於其它現實因素考量,但是當教會選擇噤聲的時候,會眾們若不是對教會感到不滿(無論程度多寡),就可能是對基督徒的社會責任同樣無感。

  基督徒在世界上既是天國的子民,也是地上國的公民。教會是天國子民在地上聚集的群體,也是永生神的家,是真理的柱石和根基(提摩太前書3:15)。如果教會和基督徒對於公共議題保持緘默、無所作為,那麼主禱文中那句「……願祢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馬太福音6:10),我們又應當如何看待呢?

基督徒的社會責任

  第一屆世界福音宣教大會於1974年7月16日~7月25日在瑞士洛桑舉行,會議中發布了一份《洛桑信約》(Lausanne Covenant),當中的第五段寫道:  

我們確信,上帝是全人類的創造者及審判者,所以我們應當共同負擔起祂對人類社會的公義及和好的關注,以及對那些受各種壓迫的人的自由的關注。因為每個人都是按上帝的形像造的,不論種族、宗教、膚色、文化、階層、性別或年齡,每個人都有內在的尊嚴,所以應當受到尊重及服事,而不應受到剝削。我們在此表示懺悔,因我們忽略了社會關懷,有時認為佈道與社會關懷是互相排斥的。儘管與人和好並不等同於與上帝和好,社會關懷也不等同於佈道,政治解放也不等同於救恩,我們還是確信:福音佈道和社會政治關懷都是我們基督徒的責任。因為這兩方面是我們在神論和人論的教義上,以及我們對鄰舍的愛和對基督的順服的必要體現。救恩的信息也包含對各種形式的疏離、壓迫及歧視的審判。無論何處有罪惡與不公正的事,我們都要勇敢地斥責。當人們接受基督時,他們就得以重生,進入祂的國度;他們不僅必須努力在這不義的世界中彰顯上帝的公義,還要傳揚祂的公義。我們所宣告的救恩應當在個人生命和社會生活各方面都改變我們。信心沒有行為就是死的。


  《洛桑信約》發表之後成為近代基督教福音派最具影響力的文件。耶魯大學的系統神學教授——沃弗(Miroslav Volf)甚至説道:「當我將〈洛桑信約〉中的文句比對聖經中的詩篇、先知書、福音書,我深知道, 若不去擁抱基督徒的社會及政治責任,我就是背叛我所深信的。」

  若不去擁抱基督徒的社會及政治責任,我就是背叛我所深信的。」                                                                                                      神學家——沃弗(Miroslav Volf)

先知性的宗教

  基督信仰是一個先知性的宗教,而作為一個先知性的宗教,基督信仰是要積極轉化世界的。從耶穌升天之前給予我們的大使命就可以知道,福音的終極目標不僅是使萬民得救,而且是因著萬民作主門徒而轉化這個世界。

  天上地下所有的權柄都賜給我了。所以,你們要去,使萬民作我的門徒,奉父、子、聖靈的名給他們施洗。凡我所吩咐你們的,都教訓他們遵守,我就常與你們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馬太福音28:19-20)

  基督徒應當在這個時代發揮先知角色的功能,在最黑暗之處點亮一盞燈,顯明黑暗的醜陋,引人們進到真理的光中。雖然,我們無法勉強所有人跟著基督徒遵守聖經的教導,基督徒也不應企圖將基督信仰的內涵,甚至是信仰活動(例如:禱告)加諸於法律層面,強制性地塑造一個公共的宗教生活(如同伊斯蘭國家所做的那樣)。

  聖經作為基督徒道德生活的準則,比法律的地位更加崇高。所以即使我們最大程度地將基督信仰「法制化」,我們仍然不是生活在法律的標準之中,更不能靠著滿足法律的標準而得著神的喜悅。另一方面,即使基督徒遭遇不公義,並且得不著平反,我們知道我們仍有一位公義的主,祂最終必會為我們伸冤。

  然而,這世界仍有許多「未得之民」,他們不是活在真理的光中,而是生活在法律之下,而基督徒對這一群未得之民是有責任的。當我們所處的社會遭遇不公義時,基督徒必須為這一群需要受保護的未得之民去盡力維護這地上的公義,這是基督徒所領受的託付,責無旁貸!

結論

  人們常用戲劇語言形容人生,例如:人生像一場「戲」,在「下台」之前要「演好這場戲」。人們認同,當我們是什麼身分,就應當「扮演」好那個「角色」,做該做的事。無論是學生、員工、老闆或是父母親;是工程師、老師還是會計師,每個人都對自己的身分有權利和義務。

  如果我們把這世界比喻為一個大舞台,生活在其中的每一個人是舞台上的演員,那麼我們能夠肯定的是,這齣大舞台劇絕對不缺壞人的角色,甚至有很多的「演員」並不需要背劇本、也不需要導演指導,就可以將壞人詮釋得淋漓盡致,令人恨得牙癢癢的。而另一方面,那些真誠、忠心、良善的好人總是太少,因為大多數的人都只專顧自己,對公共事務冷漠以對。這些大多數的人也是舞台上的演員,但在舞台上的演出卻表現得像是個真正看戲的觀眾。而關鍵問題是:我們在其中會扮演什麼角色?在至高之處看戲的「那一位」希望我們扮演什麼角色?

  我們知道無論環境變得如何,上帝仍然掌管著一切。就像一位大導演一樣,祂完全清楚劇本的走向,祂清楚認識每一個演員,但祂仍然觀看著演員的表現,隨時加插戲分、刪減戲分,或是修改劇本。然而無論劇本怎麼進行,我們作為演出的一員,都不應該在舞台上怠惰或是睡著了。基督信仰是公共的信仰,基督徒對社會是有責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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